三号风球

10 宝宝

门店若是出现狗狗乱咬客人,她会为此停职,即使这是意外事件。

“不用。我认识它。”庄少洲看着小狗,手掌在它头上摸了一把。

宝宝哼哧哼哧,一回生二回熟,它对庄少洲身上的气息有印象,没有攻击性,只是太过顽皮了些,在男人身上乱踩乱蹭乱舔。

庄少洲从小就不受猫狗待见,还没有被哪只小狗这样黏过,一时有些受宠若惊。不过喜欢归喜欢,还是受不了被舔得满手黏糊糊,无奈地拿手掌按住它的脑袋,“小家伙,你妈咪呢。”

宝宝发出一连串嘤嘤嘤的声音。

“是偷跑出来的吧,怎么这么不听话。”庄少洲屈起指节,敲敲小狗的额头。

宝宝则一口咬住他的手腕,没真咬,黑亮的眼珠中有撒娇的味道。

庄少洲失笑,发现这小家伙有意思的很,上次见面时凶他又怕他,这次就敢和他玩了。

“好调皮的小狗。”

他低低地说,纵容着小狗拿他的手腕磨牙。

其实有些疼,但在他接受范围之内。

陈薇奇接到电话后就飞快赶到门店,没时间听店员把情况描述一遍,她径直上楼去抓狗。一旦宝宝无意咬了划了客人,被好事者放大,蕤铂会在大秀之前爆出负面新闻。

陈薇奇一路都在盘算出事了该如何道歉赔偿,直到看见沙发上那道矜贵的身影,高跟鞋停下,她定在原地。

庄少洲?

宝宝嗅到了主人的气味,迅速从庄少洲怀里跳出来,来到陈薇奇的腿边,嘤嘤嘤地摇尾巴,仿佛是知道自己做错了事。

陈薇奇狠狠瞪它一眼,没空管它,但好歹松一口气。是庄少洲会比是其他人好很多。

她嘴角漾起漂亮的,社交式的笑容,步伐轻快地来到男人跟前,“居然在这碰见庄先生。什么时候来的,也不说一声,我好亲自接待你。”

她在外人面前永远都这样客气,优雅,把体面刻进了骨子里。

庄少洲没有站起来,就这样随性坐着,有些懒散地抬眸看向她。

从下往上的姿势,与居高临下丝毫不相干,可陈薇奇还是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气场,很难说,每次见他都感觉被什么如有实质的东西包围了,也许是热度,也许是气味,也许是一种看不见的荷尔蒙。

十分钟之前的酸楚被活生生驱赶走,陈薇奇不得不打起精神来,要专注。

“母亲在你这订了一批首饰,今天到店,我帮她来取。”

“黎太?”陈薇奇挑眉,店长立刻把黎太的订单拿给她过目。

“黎太订了这么多,怎么都不告诉我一声,这真是……”陈薇奇看着那两千六百万的大订单,又想到了庄少洲随手转来的五千万,有些无奈。

她朗声吩咐:“邦妮,把我留在这的祖母绿手镯拿来,一起包好。”

店长眼中不乏惊讶,平时比这更大的订单,大小姐也没有这样隆重过,大多是赠送一些限量版项链手链,或者安排豪华度假,邀请出席晚宴party之类。这支祖母绿手镯是大小姐的爱物,一直放在店里做展示,价值达到七位数。

庄少洲看着她,目光深而缓,像一汪流速很慢的黑潭水,“你破费了。”

“哪里,一只手镯而已,希望黎太能看得起这点小礼物。”

陈薇奇从不做小家子气的事,一只百万的手镯不算什么,若是能讨黎太高兴,就值得。她和庄少洲的关系可以背地里作假,黎雅柔却是她的正经婆母,婆媳关系处不好,日后麻烦会很多。

她总不能开口让庄少洲这个塑料老公去处理婆媳关系吧?太丢人了。

庄少洲哪里知道她脑子里能想这么一连串复杂的事,他漫不经心地勾出笑意,“你是她儿媳,你送什么,她其实都会喜欢。”

陈薇奇:“…………”她闪过一丝尴尬,迅速换了话题:“对了,这家伙刚才…没有弄伤你吧?”她指了指灵缇。

“没有。它很乖,只是在和我玩。”庄少洲一边说着,一边不经意地抚上自己的手腕。

陈薇奇本来没有注意到他的手腕,目光顺着他的动作瞥过——

“你的手腕!”她爆出惊讶的声音,“——这怎么回事啊!是不是宝宝咬的?邦妮!快去拿碘酒!”

陈薇奇没有多想,一把抓住他的手臂,拉过来,凑近去看。男人清瘦凌厉的腕节布着数道红痕,可以说触目惊心,全部是犬齿留下的咬痕。

隔得很近,她的呼吸若有似无地洒在男人手上,男人手上的香气又若有似无地萦绕在她的鼻尖。

有一点若有似无的暧昧。

陈薇奇心想还好没流血,只是擦破一点表皮,“你放心,我的狗狗非常健康,每年都做身体检查,不用打针的,我平时也会偶尔被它刮伤。”

庄少洲不以为意地嗯了声,低低道:“没说不放心。”

店长很快就拿来碘伏和棉签,陈薇奇直接坐在庄少洲旁边,拿棉签沾了少许碘伏,递过去。

大小姐就是大小姐,完全没有一点要帮人涂的念头。若是其他女孩,早就借机缠上来了。

庄少洲无奈地笑了笑,并不接,很温和地说:“我一只手涂不太好。算了,不用麻烦,拿走吧。”

陈薇奇蹙眉,“这怎么行。发炎了也很麻烦的。不然....”

她看向白秘书。

白秘书挺胸抬头,举起右手:“老板,我想去上洗手间。”

庄少洲沉下脸,“去就去,还用给我打报告?”

白秘书飞快溜走,顺带把保镖也带走,三个牛高马大的大男人结伴去上洗手间,没走几步又返回来把店长叫走,嚷嚷着要选一款价格合适点的项链送阿媽。

陈薇奇张了张嘴。

她很少这样笨拙,手臂悬在空中,沾了碘伏的棉签在空气中迅速氧化,罪魁祸首还在那撒娇摇尾巴。

贵宾室像一片安静的沙滩,只剩下他们两个人。

门店会使用高级香氛,可香氛的味道她太熟悉,所以很敏锐地嗅到了一丝不一样的味道,从男人身上飘来的,很复杂的佛手柑香气,清冽且幽深。

庄少洲把手腕送到她眼前,慢条斯理地开口:“陈小姐,帮我。”

他说是“帮”,其实没给其它选择,醇厚温沉的声线中附着一丝如影子般不易察觉的强硬。

陈薇奇不欲再与他僵持,僵来僵去地很不体面,不过是涂个碘酒而已。她顺势坐到他身边,拿棉签轻轻扫过那截腕骨,垂眸抿唇,自有一股剔透的骄傲在。

骄傲归骄傲,动作是很温柔的,庄少洲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挠他,那种细细碎碎的痒很难忍。

“你跟你秘书一年开多少钱啊,这么卖命。”陈薇奇忽然开口。

庄少洲听出她的阴阳怪气,笑着,“税后两百万。今年肯定给他涨。”

“………”

不等陈薇奇说什么,他又问,“对了,你的小狗叫什么?”

“宝宝。”

庄少洲笑了声,注视着她轻颤的睫毛,缓缓重复:“宝宝。”

浑热的气息落在她的头顶,酥酥痒痒的,他声音压得这样低,醇厚又性感,根本不是在叫小狗。

陈薇奇没有傻到这种地步,她感觉心底一根隐秘的弦被拨了下,手指下意识捏紧了棉签,没控制力道,不小心碾过伤口。

男人明显疼了,但没有收回手。

陈薇奇抬起眼睫,看进他的眼底,深浓的眸色如有实质,对视久了让她四肢发酸。

她咽下一些微妙的情绪,平声问:“你到底要做什么啊。”

庄少洲微笑地看着她,答非所问:“不是说要送我领夹吗,挑一枚特别的给我,我不想要你前男友戴过的款式。”

波澜不惊的声音听不出任何喜怒,但这是他第二次主动提起她的前男友了,很难不让她有其他的想法。

陈薇奇很勉强地笑笑,也答非所问,像是在各说各的,“不是我们第一次见面就说好了吗,你不会在意他。为什么最近总是要提他?”

庄少洲很轻地抬了下眉尾,换了更松弛的姿势,两条长腿叠起,他看着封面上的人脸,“我说过我不会在意吗?”

“你说过。”陈薇奇肯定。

庄少洲颔首,很平静地撕毁协议,微笑地注视着陈薇奇:“嗯,那我现在反悔了。”

他决定不去纠结那些混乱的东西,不论是好奇,喜欢,占有欲,还是好胜心,他只知道他想得到陈薇奇,想拥抱她,想亲吻她,想占满她的视线就像他会占满她的身体一样。

他不允许自己的老婆把心放在除他以外的男人身上。

庄少洲两指掰正她的下颌,语气沉缓:“陈薇奇,我发现我很在意你还放不下你前男友这件事。你是我的老婆,你明唔明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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